Lacrimosa

All I wanna do is get high by the beach.

[霍卫]葡萄藤

汀州夜雨:

月练充数,交一下冷圈党费。表白我家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大将军霍去病。


       霍去病喜欢卫青。
       这可是件不可言说的事情,天不知地不知神不知鬼不觉——
       他娘卫少儿不知道;他姨卫子夫不知道;他姨父,当时的陛下刘彻,不知道;甚至开头这个简单的句子中的另一位主角——他舅,卫青,也不知道。
       有时候,闲来无事,年轻的大名鼎鼎的骠骑大将军就喜欢往大将军府上跑,还有时会坐在卫青亲手种下的葡萄树下,回想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——这句话不好,听起来有点像一个罪犯的自忏,霍去病可觉得自己没错——不如说,是回想自己是怎么喜欢上自家小舅舅的。


        霍去病一边揪葡萄树的藤条,一边思考。
        葡萄树就是棵普通的葡萄树,尽管给它浇水的是卫青大将军,还有时候是霍去病将军。
        不过卫青就是很爱护它,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        说到这树,霍去病小时候还吃过这树的醋。
        那年卫青龙城奇袭,大捷归来,一战成名,官至车骑将军,风头正盛。但舆论中心的那位却安安静静地在府里,穿着一袭青色衣袍,玉树临风,拿着一把小剪子,端详着葡萄藤。二十一岁的卫青在修葡萄树的枝,十一岁的霍去病就在旁边看。
        霍去病从小跟猴子一样,坐不住。看久了就觉得无聊,托着腮帮子喊他,摇头晃脑地,“舅舅舅舅”地一叠声拖长音喊,喊着玩。卫青也心下了然,憋着笑故意不理他,只顾剪他的葡萄藤。
        不得了了,霍去病可是被他舅舅放在锦绣丛中,千呵护万疼爱长大的,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奇耻大辱!
        霍去病马上不干了,跳起来在卫青身边蹦跶给自己加戏。卫青还是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,不作声,修葡萄藤。
        霍去病郁闷。郁闷就要吃醋,吃醋就要向葡萄树下爪,揪葡萄藤。卫青一头修,他一头揪。
        揪到后面被揪的就不是葡萄藤了,是他自己的脸。成熟稳重的卫青将军揪住了霍去病还有点婴儿肥的脸,好气又好笑地控诉道:这葡萄树都快秃了,还揪?!
        霍去病嘟嘟囔囔地,一把抱住卫青的腰:谁让你不理我!
       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,只好“舍命陪去病”。霍去病总有办法让卫青屈服。谁让卫青是成熟稳重性情柔和的成年人呢,怎么搞得过这头小豹子啊。


        霍去病和他小舅舅一样,是私生子。眼里没爹没娘,谁养亲谁。养他的是他小舅舅,陪他玩的是他小舅舅,最爱的也就该是自家小舅舅,从小奶团子长到丰神俊朗的少儿郎,一直都爱得理所应当,所以思考来思考去,其实他也不知道这爱什么时候变质的。
        感情像个斜坡,鬼知道下一秒要滑到哪里,也不知道人在里面会不会突然摔个屁股墩。反正在某个做了不可言说的梦,醒来后发现梦里另一个主角是他舅舅的夜晚,霍去病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就这么栽了,而且吊死在了卫青这颗亭亭翠竹之上。
        霍去病在那个夜晚,痛定思痛,决定找找原因。他掰着手指头,突然开始吟诗:苟利……啊不对,搞错了,重新来过。他突然开始背孟子:
        人少则慕父母……嗯,舅舅养我陪我,就算我的父母了,所以我仰慕他是正常的。
        然后是,呃……知好色而慕少艾……舅舅生得好看,也算“少艾”了,嗯。
        之后是……有妻子则慕……妻子……
        清风半夜鸣蝉,霍去病突然脸红了。尽管他知道自己想的东西是异想天开。
        于是在一个晚上,霍去病单方面完成了从小到大一生的思慕。毕竟少年情怀总是诗。


        霍去病谁也没说过这个秘密。他就想快些长大,跟着他的大将军舅舅,同赴沙场。这不仅是为了能和自家舅舅并肩作战,更重要的是,自己能协助击退匈奴,这是他舅舅的期望,刘彻的期望,大汉帝国的期望,其实也是自己的期望。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,也是他的荣耀。
        于是17岁那年,他如愿以偿地随卫青出征,两击匈奴,两夺首冠,被封“冠军侯”。刘彻高兴得呀,要给他建房子,娶妻子,造孩子……不对。
        哎反正是想让他成个家。
        霍去病义正辞严地说下了那句千古名句: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!
        刘彻很感动,刘彻很欣慰,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外甥居然这么懂事。于是刘彻也就没再提。之后霍去病更是连战连捷,乐得刘彻特地为他设了个骠骑大将军的位置,直赞霍卫二人是“帝国双璧”,觉得他这大外甥真是又牛逼哄哄又乖巧懂事。
         结果两三年后,有一件事狠狠地打了觉得自己外甥很懂事的汉武大帝的脸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 某个下午,已封为骠骑大将军的霍去病照例,溜达着溜达着又“恰好”溜达到了自家小舅舅的府上。
        他偷偷摸摸地溜进门,却发现卫青正坐在案前,给自己上药包扎,看伤势还不轻。
        霍去病登时紧张起来,而且生气,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个什么。
        他一把按住卫青的手腕,又怕他扯到伤口疼,一瞬间又放了手,只好气急败坏地质问:你,你这伤怎么弄的?!我不记得最近你有仗要打啊?!
        卫青不说话,只是疲惫地摇摇头。不管霍去病怎么问,他就是不说。卫青看起来很想摸摸霍去病的头发,给小豹子顺顺毛,让他不要那么着急。可是他的手一直在不由自主地抖,抬不起来。是真伤得重了。他叹了口气,一直明亮如星的眼睛里居然是满满的安慰之意,说:去病,没关系的,伤得不重。
        那么多年的相处时光,霍去病还不知道自家小舅舅的性子吗。处处忍让,不声不响。在外骁勇善战百战百胜,让匈奴闻风丧胆战战兢兢;在内居然好脾气得像只谦和柔软的大猫。
       霍去病牙齿一咬,也不再问了。
       一向在卫青面前上蹿下跳的霍去病沉默地给卫青上药包扎。他整个人看起来硬邦邦的,每根毛都在表达着愤慨,可下手却轻柔得像拈花。而卫青居然有点像小孩子做错事一样,局促不安,于是也没说话。其实他很想告诉他家外甥,不用那么温柔的,他是个武将,不怎么怕疼。
       包扎完后,霍去病气呼呼地走了。不像平时那样还要多腻一会。卫青看着他气呼呼的背影,好笑地叹了口气。


       卫青不肯说,有的是人上赶着告诉霍去病发生了什么。告诉霍去病小道消息的人坐在霍去病对面,看着霍去病在烛火中明明灭灭的脸,绘声绘色地讲述了李敢打伤卫青的全过程。
      霍去病沉着脸,向人挥一挥手。那人知趣地告退了。
      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了霍去病。他坐在桌子前,沉默了良久,脸上表情阴晴不定。过了很久,烛火啪擦一声,像是在询问这个塑雕一样安静的人在想什么。
       霍去病想得很简单。
       卫青不说话,那霍去病就要替他说;卫青好脾气,那霍去病就要替他出气。我那么喜欢的小舅舅,你凭什么伤他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        刘彻和一众亲信功臣一同在甘泉宫狩猎。卫青因伤未到。
        对于一个久经沙场百战不殆的将军来说,狩猎简直就是儿戏般简单。霍去病一路获猎无数,众人无不称赞奉承。霍去病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淡漠地瞥了他们一眼,又面无表情地移回了目光,在外人看来很是倨傲。不过没人在意,因为他有的是骄傲的资本。
       霍去病是在等。等他今天真正的猎物。
       马蹄声渐近。是他在等待的猎物的马蹄声。
       霍去病架起了弓箭。
       他微微眯起了双眼,架弓的手纹丝不动。
       他整个人像凝滞了一般绷紧了,蓄势待发,但暗流涌动,像一头沉默的豹子弓起了肩胛骨,磨着利齿,阴鸷地盯着远方的猎物。
       他突然松手。
       箭离弦而出。
       然后他调转马头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他根本不用去查看李敢死没死。
       霍去病百战百胜,也百发百中。
       更何况这次,霍去病要他非死不可。


       霍去病射杀李敢。
       骠骑大将军射杀关内侯。
       骠骑大将军当着皇帝刘彻的面射杀关内侯。
       刘彻简直气得快炸了。他要想杀李敢,可以找一万个机会有一万个理由杀了他,但不是在这种时候!口供都没对上,众目睽睽之下,叫他怎么袒护他!
       这小子,分明是成心杀给他看的!简直是恨不得昭告全天下,他小舅舅他罩着!他小舅舅谁都不能碰!谁碰砍谁!
       刘彻很气,但刘彻必须要说些什么。于是他讪笑两声,说,呃,呵呵,这个……这个鹿角还真厉害,居然不小心把李卿挑死了哈……
       胡说八道程度不亚于昔日赵高。但在皇帝雷厉风行的舆论镇压下,此事也就不了了之。
       从此,也再没有敢找卫青麻烦的人了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 尽管刘彻可以为了霍去病而睁眼说瞎话,霍去病还是如何也逃不过他的元狩六年。
       去病去病,却仍死于病。
       公元前112年,霍去病逝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卫青呆呆地坐在葡萄树下。其实今年他才33岁,正是最好的年纪,更何况他向来显小。可是他觉得自己很累,累得像年过花甲的老人。
       他没哭,他哭不出来。他的眼睛向来被夸明亮如星,此刻却黯淡如尘。他只觉得五脏六腑很难受,像被揪住了一样,一阵作呕。
       去病走了。他苦涩地咀嚼着这几个字。然后痛苦地闭上眼。
      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他,他一直都知道他心里那些事。卫青是温和,又不傻。有谁能比他更了解霍去病呢?没有。只是,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。
       那一天,卫青不吃不喝,更不说话。
       葡萄藤沙沙作响。只是藤下的人少了一个。再没有人会去揪葡萄藤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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